第100章 不過是些許風霜
北郡，拒牢關。
臨近年關，北方的雪下得更早。
幾個渺小的人影站在巍峨城牆上，天上飄著細雪，把萬物覆上一層淡淡白妝。
「魏慶，回去休息吧，咳咳，這裡我來等。」
「林驚玄，就你這嘮鬼樣，還是你先回去休息吧。」
「我只是心力虧損，總能恢複，比某些人斷了條手臂要強。」
「嘿？來比劃比劃？」
「……」
魏慶原本被激起的戰意，突然又變得消沉下來。
林驚玄也跟著沉默。
「以前，我們兩個跟在老師後邊求學的時候，每次都是他把我們兩拉開，然後揍你一下，揍我兩下。」
只是現在，那個人已經不在。
「根據老師留下的後手，北郡範圍內已經被上千座取自遺迹的特殊陣法覆蓋，它們相互組合成一座大陣，幫我們擋下了三次長生公司的試探。」
「參商公司那邊已經處理妥當，徹底斷絕聯絡網，但以我們目前的技術，想要重新啟用那些戰時裝備，還無法勝任。」
「蟲族和舊聖約經此一役銷聲匿跡，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。」
「帝國那邊的蟲族和帝國正互相牽制。」
局勢重新穩定下來。
林驚玄不善表達，他只能用這種方式，來傳達穩中向好的積極面，和魏慶扯開話題。
「還沒有老九的消息嗎？」
「只知道他從三個九階的合圍中逃脫，目前正在被長生公司和參商公司追捕。」
「後續呢？被抓到了嗎？」
「沒有後續，我們現在的聯絡網已經徹底停擺，其他消息無法得知。」
「那就讓老八去調查一下，他們的信息渠道不是最靈通嗎。」
「如果這種事都要動用第八戰區的話，那我們早就已經被帝國除去，永絕後患了。」
說話間，一道模糊的人影漸漸凝視，露出「無」的模樣。
沒等魏慶開口，「無」又接著說道：「他們已經抵達拒牢關了。」
隨著他話音剛落，幾個人影出現在遠處的雪徑中。
韓戰，夏幽薇，李靈真，公羊瑾。
一個不少，他們成功擺脫了追捕，抵達北郡，和大夏倖存者勝利會師。
看到一個個熟悉的身影，下一秒，魏慶和林驚玄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長途跋涉，又要躲避追捕，提心弔膽了一路，韓戰幾人臉上都寫著疲憊。
在看到只剩一條胳膊的魏慶時，韓戰愣了一下。
「大師兄……」
「伱小子，那是什麼眼神？我現在這樣，照樣能揍五個你，信不信！」
魏慶罵罵咧咧地抬起手，剛想給韓戰來那麼一下，看到他那樣，又悻悻地把手放下。
「走吧，進城去吧。」
「你們成功擺脫追捕，老師最後的目標也已經達成，再沒有遺憾了。」
「其他幾位師兄呢？」韓戰忽然開口問道。
魏慶轉身的腳步一頓。
林驚玄扶了扶眼鏡，開口道：「老三瘋了，老四在北郡內奔波忙碌，老五所在的第五戰區被參商公司接管，老六和老七連同他們麾下的治療靈契師，都被長生公司帶走了。」
「至於老八，老八在這裡，只是你看不見他。」
治療靈契師是戰略物資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這也是為什麼只有五六七三個戰區保存最完好的原因。
他們缺乏戰力，又逃脫不掉，只能被長生公司和參商公司控制住，但好在性命無虞。
韓戰點點頭，沉默下來。
沒了李殊同，他們的天塌下來，每個人都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，成熟了許多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不甘，也可能只是如同這綿綿之雪，被埋在心裡。
進入北郡。
韓戰等人就感覺到頭頂的風雪小去了許多。
「是四季如春法陣，老師在遺迹獲得的上古陣法。」
「像這樣的陣法，在整個北郡還有千餘，並且，還在持續增多。」
「四師兄沈哲奇？」一聽到和遺迹有關的消息，韓戰腦中閃過一個人的模樣和名字。
林驚玄點了點頭。
「沒錯，老四通過互通的特殊遺迹，是最先到達這裡的。在老師留下的後手中，他主要負責的便是激活法陣、維護法陣和刻繪法陣的活。這是他們第四戰區的新工作內容。」
「老師真是算無遺策，連後路都給我們想好了。」韓戰感嘆道。
沒想到，此言一出，魏慶和林驚玄卻下意識地相視一眼。
「也不全是。」林驚玄之後的話，讓韓戰聽後十分意外。「老師沒有想好你要怎麼撤走，所以他給我們每個人都留了北上的字條，唯獨沒有留給你。」
「他也不敢確定，你能夠從三個九階手中逃脫，留給我、魏慶和老八的第一項任務就是，想辦法全力營救你。」
「這……」
韓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
仔細一下，好像的確如此。
李殊同將虛無本源打入自己體內，應該是料定自己不會被殺死，但未必能逃脫。
如果沒有後來的變數，他也的確大概率跟著商家離開，成為贅婿。
這個時候，魏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補充道：「不得不說，你小子夠可以啊，從在青藤學院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，你一定會成為一個猛人！」
「能夠從三個九階手裡逃脫，讓我們省卻一樁大難題。」
「話又說回來，你是怎麼逃脫的？」
聽到魏慶詢問，韓戰又把公羊瑾施展劍技玉碎，一挑三，自己趁機發動虛無黑洞，空間轉移的過程講了出來。
「如今，小瑾的修為境界已經跌落到五階，我能夠逃脫，至少有她九成的功勞。」
幾個人患難與共，感情迅速升溫，韓戰對公羊瑾的稱呼又發生變化。
公羊瑾的手被李靈真和夏幽薇一人牽著一邊，三個人感情甚好。
「以前九階的時候叫人家公羊瑾前輩，現在跌境了，只剩下五階的實力，就叫人家小瑾。」
公羊瑾「幽怨」的聲音響起，讓這原本沉悶的氣氛活潑了不少。
韓戰尬笑著摸了摸腦袋。
「不要小看自己，妄自菲薄。能夠擁有一個九階契靈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厲害的事情。」林驚玄突然伸手，指向遠處聞訊而來的許多大夏倖存者們。
「你看他們，他們都是聽聞你抵達北郡，特意過來看你一眼的，你的，崇拜者們。」
「和大夏戰神攜手並肩一戰，作為他最年輕的學生，兩次扭轉局面，幫助老師領悟突破極限，斬殺強敵。又在三個九階強者手中逃出生天。」
「這樣的戰績，你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人。」
「我們都老了，現在的大夏，需要一個新的『信仰』。」
林驚玄的話，讓韓戰豁然抬起頭來，他看向那些激動熱切的人民，感受著他們眼神中的不屈和倔強，他們期待自己說些什麼。
原來這就是執棋者嗎？
老師。
韓戰心中有所感觸，他只是猛地揚起手。
沒有煽情，沒有鼓勵，沒有慷慨陳詞。
「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