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最後的夏天(完)

正文卷

清野凜目送渡邊徹,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她轉身回了貴賓席。

「去哪了?」清野太太問。

「渡邊呢?」九條美姬看向她身後。

九條太太看了自己女兒一眼,那是徹底離不開某人的表情。

「去勸渡邊同學做點哪怕對別人不好、不負責,但是自己想做的事。」清野凜在自己的座位坐下,目光看向球場。

從進入神宮球場開始,到了現在,她的表情才算認真起來。

九條美姬微微皺眉,隨後嘴角掛上冷笑,視線投向神川教練席。

「渡邊君要上場?」清野太太好奇地問。

「嗯。」清野凜點頭,「他要給我演示,什麼是立於眾人之上。」

「啊啦,」清野太太掩著嘴角,「關鍵時刻登場,很有王者氣質呢。」

「對哦。」九條太太促狹地笑道,「我的寶貝兒子見不得媽媽輸,主動上場了,你這個假媽媽準備學狗叫吧。」

「雖然是我的兒子,但我可不認為他能讓神川反敗為勝。」清野太太說。

就在這時。

「哦?」男解說驚奇道,「神川的教練走上投手丘,比賽暫時暫停!」

「是和投手溝通,還是換投手?」女解說猜測。

「不管那一種,都是正確的決定。眼前這位中繼投手,明顯心態出現問題,已經失去了控球能力。」

「好的,得到消息,是更換投手!」

「讓我們期待神川的第三位投手!看這位救援投手,能不能終結三松的進攻,讓比賽進入下半場!」

貴賓席。

「美姬同學,」清野凜露出輕視的笑容,「渡邊徹最傲慢的一面,那個真實、沒有約束的他,請看好了。」

九條美姬抵著側臉,漫不經心:「我期待著。」

短暫的換人時間,男解說感嘆道:「真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啊。」

「是啊,三松證明了什麼是熱血!什麼是拼搏!什麼是創造奇蹟!」

「你已經完成變成三松的粉絲了!」

「嗯!越是困境,越不放棄,這不僅僅只是口號!他們還要繼續得分!」

隨著女解說激動的聲音,球場的氣氛重新點燃。

「三松!」

「加油!」

「救援投手已經就位,比賽繼續!」

隨著男解說的話音,攝影鏡頭對準投手丘,拉近。

球場外野座位席上方,那寬大的電子屏幕,顯示出渡邊徹的身影。

不把三松當回事的輕鬆!

無可匹敵的自信!

瞧不起所有人的傲慢!

不可一世的囂張!

他一腳踩上投手丘,彷彿踩著一具屍體。

他環視三萬名觀眾,彷彿在說,接下來要被踩在腳下的,是你們。

所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,就算隔著球場,哪怕這邊是三萬人,依然不敢大聲說話,被那人的氣勢嚇到。

投手丘上的少年,突然指向神川高中的全體師生。

短暫的安靜。

接下來,原本雜亂、騷動、不安的神川高中……

「啊——」某個男生振臂大吼一聲。

「渡邊——!」

「渡邊!渡邊!渡邊!」一千多人的聲音合為一體。

山呼海嘯,近乎瘋狂。

投手丘上的少年收回手,以俯視的視角,看向本壘的三松高中打者。

「這、這個……相當有人氣啊。」男解說磕磕絆絆。

「看起來非常帥……非常有自信的一名投手!期待他的表現!還能再逆轉嘛?!」女解說喊道。

到了這時,其餘觀眾才回過神。

「三松!三松!三松!」三松高中的應援隊,不甘弱後地發出吼聲。

比賽似乎重新有了懸念,觀眾情緒被點燃,紛紛敲打手裡的充氣球棒,使勁吶喊。

「聰明、強大、帥氣,完美的代名詞,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麼有魅力的男人。」清野太太感嘆。

「很符合我十五歲時,在心裡描繪的丈夫形象。」九條太太同樣稱讚不已。

九條美姬看著投手丘上,享受眾人歡呼的渡邊徹,目光閃爍。

「有什麼想說嗎,美姬同學?」清野凜用勝利者的口吻說。

是她讓渡邊徹變成這樣!

「想知道?」九條美姬扭頭看向她,笑吟吟地說。

不等清野凜回答,她精緻高貴的小臉湊過去,嬌艷誘人的嘴唇貼到清野凜耳邊。

「很美味。」她起伏蕩漾的嗓音低語,熱氣打在清野凜的耳朵上。

清野凜身體一躲不躲,冷眼瞥向她。

九條美姬離開她,臉上帶著殘虐和迫不及待的笑容。

期待今天的晚上。

神宮球場,神川吹奏部,再次奏響《桂冠為你而閃耀》。

那個去年,在全國吹奏樂大賽上,以一己之力征服所有人的少年,她們有著絕對的信任。

她們的音樂雄壯雄渾,其餘師生的吶喊聲越來越激烈。

神川高中,有喜歡渡邊徹,有對他感官一般,有討厭他的。

但不管是崇拜,還是討厭,或是藐視,有一點在神川高中所有人眼裡是毋庸置疑的,那就是,渡邊徹是真正的天才。

只要他沒輸,神川就沒輸!

神川師生放下牌子,放棄一周的訓練,站起來,大聲喊著球場上少年的名字。

「渡邊!渡邊!」

小泉青奈激動地看著投手丘。

那才是,真正肩負神川榮光的人,她喜歡的人。

歡呼聲中,渡邊徹輕壓棒球帽,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。

『神川啊,我的母校……那麼,三松,對不起了。』

他抬起頭,帶著神川所有人的期望。

『今年夏天,即使幸運女神不眷顧神川。』

『但一切不會就此結束。』

『有關於盛夏的約定,不想結束的一切,由我來替你們實現!』

『命運,不管你原本打算怎麼樣,現在,給我逆轉吧!』

渡邊徹雙手舉起球,抬腿,甩臂。

強有力的投球。

刺耳的風聲。

「砰!」,球落入捕手手套。

「滴!」電子屏,「165km/h!」

「一好球!」裁判寂寞空曠的聲音。

球場安靜如一場大雪。

隨後……

「啊——!!!」觀眾席上,響徹雲霄的嘶吼聲。

喉嚨都要破裂,唾沫都在飛濺!

「165!165!甲子園新的……」解說的聲音都被蓋住。

「看到沒有!看到沒有!」小泉青奈激動地拉著晃子。

「看到了看到了!」晃子一邊拉著自己要掉下去的T恤,一邊激動地揮舞充氣球棒。

「渡邊!渡邊!渡邊!」

兩人的交談聲,在神川狂熱的呼聲中微不可聞。

「啊——」場上,其餘八名神川隊員對著渡邊徹狂吼。

再激動、再熱血的語言,也無法表達他們此時的心情。

「渡邊——!」國井修脖頸布滿青筋,興奮地恨不得衝過去,狠狠給渡邊徹一拳。

鏡頭給到投球丘上的少年。

捕手正拿著球走過來,和他說什麼。

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拍拍對方的肩,這簡單的動作,讓現場的觀眾更加興奮。

他看起來傲慢、太帥氣、一點也不夠運動員、毫無激|情、不把對手放在眼裡。

就算如此,人們依然嚮往崇拜他!

這就是強者!

生來就是要享受眾人的歡呼!

狂呼過後,第二球。

「滴!166km/h!」

「二好球!」

「噢!」觀眾席上整齊劃一的驚呼聲。

凡是懂棒球的人,無不為之屏息。

那是什麼概念?

這種球速不會產生變化球,但球威本身就令人生畏。

什麼是球威?

時速166的硬球直衝腦門,中則骨折,不幸打中腦袋,就算戴著頭盔,也會顱內出血,不立馬搶救絕對會死在這球場上。

面對渡邊徹的投球,不再是棒球遊戲,而是生死的考驗。

這就是球威!

「黑田!不要被嚇到!」三松教練席,所有人對打者席上的打者喊。

黑田回頭看看眾人,又看看投手丘上的那人,艱難地吞咽口水。

為了一場比賽,冒著生命危險,真的值得嗎?

……值得!

而且只要這球打中自己,就是觸身球!三松所有人保送上壘,又可以得一分!

就算住院,就算修學,也不能躲!

「來啊!」黑田握緊球棒,對著投球丘的少年嘶吼。

就在這時,餘光里,神川的捕手上移手套,居然放在他手臂下面。

如果……如果……165時速的球瞄準這裡……只要稍微沒控住球……

命中手臂,骨頭直接打斷;

命中肚子,會打穿嗎?

還是下巴?牙齒全部掉光?

『到底會怎麼樣?來個人告訴我啊!』

「滴!165km/h!」

「可——惡——!」黑田對自己充滿憤怒,他不但沒揮棒,反而身體躲開了。

「三振!」

「3球!球速全部165以上!」女解說已經失去理智。

接著,男解說吼出所有人的心聲:

「怪物!」

神川高中的女生喜極而泣。

儘管才淘汰一名打者,還要再淘汰兩名才能結束這場;

儘管就算結束這場,依舊落後三分,岌岌可危;

但是,但是……

只要看見投球丘上,那個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的少年,作為神川的一員,心裡就會充滿底氣。

怪物?

我的前輩!

我的同學!

我的學弟!

我的學生!

說過話!在走廊上見過面!運動會上做過對手!文化祭上一起發過傳單!

我們學校的!神川的渡邊!

「渡邊!渡邊!渡邊!」

這時,渡邊徹舉起手,朝她們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。

不僅是神川,三萬名觀眾、吹過的風、揚起的灰塵,好像所有一切都停了下來。

寂靜中,渡邊徹朝天揮拳:

「神川!」

咆哮聲徜徉天際。

「啊——」

「神川!神川!神川!」

山呼海嘯,天崩地裂。

風開始吹,太陽更加猛烈,所有人站起來,一聲「神川」,感染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
即使不懂球,就算沒聽清渡邊徹說什麼,也會被氣氛所裹挾。

「神川!神川!神川!」

「滴!164km/h!」

「一好球!」

「滴!166km/h!」

「二好球!」

「滴!164km/h!」

「三振!二出局!」

氣勢如虹!

「太可怕了!太可怕了!投完165時速的球,下一個球依然165!怪物!怪物!他的手臂到底是什麼做的!」

「我已經看到甲子園球場上空的烏雲!那就是神川!就是這位叫渡邊徹的救援投手!」

「他的直球,會成為所有高中打者的噩夢!」

「三松還剩最後一名打者!」

「一好球!球速依然165!兩個好球!最後一個!」

「三松高中三壘拚死一搏,開始盜壘!他能從怪物手上拿下一分嘛!三松!」

最後一球!

「滴!167km/h!」

接住球的捕手顧不上發麻的手,扭身撲向試圖盜壘的三松隊員。

「啊——」三松隊員幾乎以摔死自己的氣勢,撲向本壘。

「出局!攻守交換!」裁判大喊。

「啊——」神川的八名隊員,狂吼一聲。

終於,終於,輪到神川的反擊。

「太精彩了!」解說暢快淋漓地喘氣,隨後又喊道,「三分!從領先兩分,變成落後三分,同樣是最後一局,神川,有辦法嗎?!」

球員全部退場。

渡邊徹正要走回教練席,教練席兩周的人全扒在網上,想跟他打招呼。

他走了過去。

攝影鏡頭一直在他身上。

「渡邊!」神川高中的各位,擠著往前,想和他擊掌。

一雙雙手,渡邊徹一路擊過去。

其中,有小泉青奈、晃子,連體育老師都滿臉激動地伸出手。

和神川的同學擊完掌,面前是一個小孩。

他臉貼在網上,肉被分成一格一格,使勁朝這邊伸手。

渡邊徹走過去,使勁和他擊掌。

小孩露出開心地笑容,還在換牙期,缺了幾顆的牙齒暴露在鏡頭裡。

「媽媽!媽媽!」他激動地抱著自己媽媽。

小孩的媽媽開心地看著他。

渡邊徹脫下棒球帽,朝著天上扔出去。

棒球帽越過高高的攔網,落在小孩懷裡。

「你的了。」說完,渡邊徹走回教練席。

「啊!!!」小孩把棒球帽戴在頭頂,激動地雙腿不斷亂蹦。

所有人看著這一幕,哈哈笑起來。

小泉青奈驕傲地看著那小孩,恨不得告訴他,告訴周圍的人,渡邊徹是她的。

但她不能說,只能死死拽著晃子和美雪的衣服。

她不能說,有人能說。

「我的。」九條美姬指著走向教練席的渡邊徹,對清野凜說。

「是因為我,他才展現出這一面。」

「嗯,我的。」

「……」清野凜表情陰鬱。

「啊啦,啊啦,」清野太太控制剛才激動的情緒,「渡邊君太有魅力了,我都想嫁給他。」

「你個老太婆,連自己女兒都比不上,還想和我家美姬競爭?」九條太太心情愉悅,「我等著你學狗叫。」

「小凜,」清野太太朝女兒的伸手,「要替媽媽報仇啊!」

「沒機會的。」九條太太笑道,「小凜搶不過美姬,然後在美姬與真姬之間,徹君選擇了真姬,小凜更沒機會了。」

九條美姬看著自己的母親。

「開玩笑。」九條太太扇扇子,「繼續看比賽,還沒結束呢。」

教練席。

「渡邊君!」小林由季子滿含熱淚,雙手緊握,掌心留下激動的指甲印。

「渡邊同學!」中繼投手深深鞠躬。

「為了神川。」渡邊徹說。

「為了神川!」捕手平田振臂怒吼。

「為了神川!」所有人咆哮。

陽光直射,曬得他們頭腦發暈。

皮膚發燙,灼燒的感覺一點點蔓延。

但是,有被託付的思念,有想去實現的夢想,絕對不能在這裡停止。

想要看得更遠,想要走得更久!

「渡邊。」教練站起身,走到渡邊徹身前。

他看著渡邊徹:「你擊球水平怎麼樣?」

投球還有變化球,擊球只要打出就行,所以……

「比投球厲害一點點。」渡邊徹回答。

「啊!內田是第六棒!」小林由季子臉色慘白。

「慌什麼!」教練臉色沉著,「你們也看到了渡邊的厲害,不管如何,給我堅持到第六棒!」

「是!」

教練看著眾人,如果可以的話,他不想說這樣的話,寧願說相信自己平時的努力。

但是,最後一局,關係到神川的榮耀,甲子園的夢想,他需要一個坐在那裡,就能讓隊員沉下心,充滿信心的信仰。

假如一開始眾人知道渡邊徹作為投手的厲害,那他只要坐在教練席,中繼投手就不會心態出錯,眾人也不會慌亂。

棒球,同樣有心理的較量。

對面,三松的九名隊員上場,輪到他們來淘汰神川的打者。

「加油!加油!」雙方的啦啦隊,亂成一團。

觀眾們望眼欲穿,心中的火焰早已被點燃。

逆轉,再逆轉,還能繼續逆轉嗎?

神川第一棒,國井修。

三松的投手,看著眼前這人,很強的打者,放在一棒,準備穩定上壘嗎?

國井修握著球棒,緊盯投手丘。

經歷絕望,又迎來希望,能否贏下去,能否前往甲子園,現在,輪到他說了算!

不,只是第一棒而已,說了不算。

但是,只要他上壘,後面的隊友繼續上壘,一壘又一壘,勝利,就是這樣累積出來的!

棒球,從不是一個人的遊戲!

三松投手抬腿,投球。

「滴!141km/h!」

一般職業投手的投速,很強!

國進修揮棒落空。

「一好球!」裁判喊道。

國進修深吸一口氣。

第二球,一個刁鑽的壞球,沒有揮棒。

第三個球。

「滴!139km/h!」

打到第九局下半場,剛投了兩個球,依然能達到139的時速,三松的投手真的很強。

但是。

「砰!」

「打中了!」解說大喊一聲。

球朝三壘手與二壘手之間飛去。

國井修什麼也不管,撒手,球棍落地,朝著一壘猛衝過去。

「三松的游擊手接住了!開始傳球!」

「神川的一棒來得及嘛?!」

「啊!」三松的游擊手,朝一壘手丟球。

「啊!」國井修同樣怒吼,飛撲向一壘。

「safe!」

「成功上壘!」

國井修從地上爬起來,立刻就位,眼神盯著二壘。

他的心臟跳得飛快,就差一點,再晚一點,平時長跑漏掉一天,他可能就被淘汰。

觀眾坐不住,紛紛站起來。

「神川的二棒!左外野手的小野!」

三松投手扭扭脖子。

小野使勁揮舞球棒,尋找感覺。

等他把球棒抗在左肩,比賽開始。

投手抬腳,投球。

「砰!」

聽見聲音那一剎那,國井修嗖的一聲衝出去,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,返回一壘。

「界外球!」

第二球。

三松投手手指放在球後方,一個最後會遠離打者的外角卡特球!

小野一棒揮了下去。

「砰!」

「再次擊中!」

「完了!是個高飛球!三松的外野手能接住嗎?接住了!神川一出局!一壘有人!」

小野獃獃地看著那球好一會兒,才走回教練席。

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
「小野同學已經儘力了!」儘管緊張到手腳發麻,心快到不能呼吸,但小林由季節子依然鼓勵道。

「對面的投手,本來就很強,不會到了最後一局就變得好打。」教練沉聲道,「能不能贏,能不能進甲子園,現在,由你們自己說了算!堅持到第六棒!山本!」

「是!」

山本作為神川的第三棒,拿著球棒上場。

「三壘手山本,神川的第三棒!」

「加油啊!」

「神川!神川!」

「三松!三松!」

啦啦隊揮舞綵球,明明已經累得筋疲力盡,卻依然不肯停。

嗓子喊啞了的同學,也用沙啞的嗓音,繼續為各自的棒球部加油。

山本握著球棒,看著眼前正放鬆手臂、緩解疲勞的三松投手。

對方很強,前八局,自己只在他手上打出兩次安打。

自己已經三年級,這是最後一年的機會,無論如何,絕不能輸!

『打不中投手的球,不是練習量不夠,就是你沒才能!』他想起一年級時,教練對他的訓斥。

那一天,他們輸在預選賽倒數第二場。

『我沒才能嗎?從高知縣被挖過來!』

『我練習還不夠嗎?訓練結束,只有我一個人留在球場揮棒!』

『所以,給我打出去!』

山本揮棒。

「砰!」

「擊中了!」

「跑!」身後隊友的聲音,他已經聽不見。

眼前,一壘處,國井修已經沖向二壘,自己,正沖向一壘。

「啊——」是國井修的吼聲。

這個蠢貨,從一年級就開始說他,跑步一直吼出來只會更慢。

吼的過多,導致氧氣供應不足,降低短跑效率!

到底有沒有把自己這個前輩放在眼裡!

自己退部後,怎麼放心把棒球部交給這麼不靠譜的傢伙!

但是,但是……

神川最後的機會,用各自的方式去努力吧!

山本面色沉著,跑姿標準,如果不是腳步聲,臉上抖動的肌肉,彷彿是機器人。

「safe!」裁判大吼一聲。

「一壘、二壘有人!神川要逆轉局勢了!」

「奇蹟,能再次出現嗎?!」

「很好!」教練狠狠揮手,「四棒、五棒!你們兩個,只要有一個能上壘,把順序推下去,渡邊就能收尾!我們就贏了!就能去甲子園!明白嗎?」

「是!」

四棒拿上球棍,深吸一口氣,上場。

已經一人出局,如果自己再出局,那神川只剩一個出局名額,局勢會走到懸崖邊。

而且,這還是已經上壘的山本和國井不出局的情況。

「一好球!」

腦袋一片空白,彷彿要被熱浪吞噬,比賽的緊張感如利刃般切割皮膚。

「二好球!」

可惡,明明是個壞球,自己為什麼要揮棒!

觀眾席上,全校師生的加油聲……好想逃走!打不中的!

他費勁地咽了一口唾沫,試圖壓下緊張感。

冷靜,冷靜……

只要冷靜,對方投過來球,絕對……

「三振!出局!」裁判的聲音。

怎麼回到的教練席,他也不清楚了,只獃獃地坐在那裡,小林由季子似乎在對他說什麼。

遠處,渡邊徹似乎在和五棒說話。

全部聽不見……要輸了……努力白費了……

「神川淘汰了兩名!還剩最後一個淘汰名額!」

「已經沒有退路了!神川!」

「五棒必須頂住壓力!兩位已經上壘的選手,也絕對不能失誤出局!」

「會有奇蹟嗎?!」

觀眾席上,神川高中部分女生已經哭出來。

優勢、中暑、劣勢、掙扎回來,結果,還是要輸嗎?

「加油——!」她們帶著哭腔的喊聲。

「三松!三松!」三松高中的應援聲,整齊而充滿力量。

五棒上場。

他並不是最強的打者。

如果從棒球部選出最強的三名打者,沒有人會給他投票。

「一好球!」

國井那個混蛋,二年級就把他從前四棒擠出去。

「一壞球!」

自己也是從其他縣被挖過來的!

離開故鄉,結果連甲子園都沒進!還有臉面對老家的同學嗎!

「二好球!」

山本那傢伙,以為解散後,只有自己留在棒球場揮棒!

但是自己,每次都會躲在宿舍里,一直揮棒到他熄燈!

是每次!

「二壞球!」

投球訓練有上限,打擊沒有!

只要練,就能變強!

『別小看我啊!』

五棒揮棒。

「砰!」,球棒擊中球的聲音。

「跑——!」丟掉球棒,五棒吼著沖向一壘。

一壘上的山本,正沖向二壘;

二壘上的國井修,正沖向三壘;

沒想到,最後居然會和自己最討厭的兩個人一起奔跑。

「啊——」不只是他們,三松的野手,也在沖向被擊飛的球。

為了贏,為了甲子園!

「三松的外野手接住球!投哪裡?二壘!明確的選擇!外野距離二壘最近!」

「跑向二壘的神川山本選手,來得及嘛?!」

「一旦被淘汰,神川的夏天就結束了!」

「跑起來啊!山本!」

就算在這個時候,山本依然面無表情,抬手、抬腿,眼裡只有二壘,如一台機器人。

「二壘手離開二壘,去接外野手丟回來的球!」

「接住了!」

「誰先回到二壘!三松?!神川?!」

三松的二壘手,神川的三棒山本,兩人面對面,同時撲向壘包。

「啊——!!!」三松的二壘手撲早了,爬著把手伸向二壘壘包。

「手指!要夠到了!」

觀眾屏息,有的人情不自禁站起來,死死盯著屏幕。

兩人的手,幾乎同時靠上去。

「誰?誰先靠上去!」

「裁判也不能確定,正在回放!」

所有人心臟狂跳,看著慢鏡頭的電子屏。

「是神川——!!!」解說怒吼出來。

「還有機會!還有機會!」女解說語無倫次。

「一壘、二壘、三壘有人!」

「六棒?!神川的六棒是誰?!」

「內田選手依然不能上場,替補他的是中繼投手,還是那個怪物救援投手?」

所有都在等。

鏡頭對準神川教練席。

電子屏上,他們看見,那個抱著手臂坐在那裡的俊美少年,緩緩起身。

女經理遞過球棒。

「是怪物救援……」

「啊——」解說的話還沒說完,觀眾席爆出山呼海嘯,將他的聲音蓋下去。

「渡邊,是渡邊!」神川的女生們,激動地互相抱在一起。

「贏了!一定贏了!」

「沒錯,一定能贏!」

早見熏抹去眼角的淚水,拿起喇叭,對吹奏部所有人說:

「大家,準備校歌!」

「是!」眾人齊聲應道。

前方的小泉青奈一臉擔憂。

所有人都認為渡邊徹能贏,萬一輸了……會把責任全推給他嗎?

明明靠著投球救了神川,為什麼還要承受這樣的壓力?

渡邊徹拿著球棒,去打者區的之前,先去了一壘。

「辛苦了。」他說。

「你說的,只要我能上壘,就帶神川贏。」五棒看著渡邊徹。

「自己說可能顯得狂妄,但是,只要我想贏的事,絕不可能會輸。」

渡邊徹轉身走向打者區。

「渡邊徹,作為救援投手登場,以完美的三振結束三松的攻勢!」

「現在,再次站上球場,他能給神川帶來勝利嗎?!」

「只要打出安打,神川就能得一分,比賽繼續下去!」

「但是,如果能打出本壘打,神川直接結束比賽!」

「可以嗎?行嗎?能做到嗎?」

「渡邊!回應大家的期待!帶來奇蹟吧!讓三松、整個東京,知道你的不可戰勝!」

三松投手站在投手丘,對面,那名姓渡邊的救援投手身上,傳來強大的壓迫感。

他摒棄解說的慷慨激昂,感受著周圍的一切。

像大海一樣湛藍的天空、腳底的投手踏板、熱得扭曲的空氣、強大到不可戰勝的少年。

但是,他比誰都熱愛棒球、比誰都渴望勝利!

好捨不得,好想繼續和大家一起繼續比賽下去,好想去甲子園!

三松,越是困境,越不放棄。

投手的眼神變得堅定。

渡邊徹看著對方,同樣摒棄周圍的一切。

接下來,他揮出的一棒,寄託了神川所有人的希望,今天必須讓她們笑著回去。

還有棒球部,絕不能止步在這裡。

最後,他內心深處,讓所有人誠服的渴望。

三松多麼努力,已經不重要。

投手抬腿,甩臂,投球!

「滴!153km/h!」

「這一球打破了個人記……」

「砰——」

球棒擊中球的金屬聲。

那顆打破了個人記錄的球,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蔚藍色的天空。

一直飛,一直飛,飛過內野,飛過外野,飛出外場席。

「砰!」

所有人看著那顆球,凹陷進電子屏幕的那顆球。

屏幕變花的電子屏,頑強的顯示分數:

三松:8

神川:9

「啊——」山呼海嘯,整個球場彷彿掀起海嘯。

觀眾瘋狂揮舞手裡能揮動的一切。

渡邊徹看向貴賓席,對著那裡拋了飛吻。

「是給我的吧?」清野幽子捂著胸口說。

另外三人看著她。

「啊——」國井修、山本、真木、平田、相原……棒球部的人張開雙臂,沖向渡邊徹。

小林由季子只能著急,怎麼也擠不進去。

「全壘打!再見全壘打!」

「渡邊!一棒把球轟出場外!」

「他逆轉了比賽!」

「神川,稱霸東東京二十區!稱霸東東京二十區的,是神川!」

高昂、奮進、拼搏、充滿懷念的神川校歌,在神宮球場奏響。

神川棒球部全體,站在球場中間,互相勾著手臂,挺起胸膛,用彷彿要把身體里全部聲音都掏出來的氣勢,高聲唱起校歌。

「四谷丘陵,烏鴉掠過的校舍,我們的母校……」

神川師生跟著唱,每個人都熱淚盈眶。